• 2009-10-08

    汤。 - [< 行·走 >]

     

    前往阿珀尔多伦的早晨。

    天就像发火的中年人一样没有晴朗过。

     

    我早早地坐在站台边等慢悠悠来的列车。

    风狠狠地朝我刮来似乎嘲笑我坐直达车的偏执。

    随之而来的有浓重的老烟枪式烟味。

    我逆着风睁眼寻找着罪魁祸首。

    是穿着职业套装米色套裙棕发的女人。

    手中点燃的小棒像是享受的源泉。

     

    我不禁厌恶地转过头去。

    这个国家超过半数的女人沾过烟。

    是一个令人不得不用可怜眼光看待的事实。

     

    我接受却讨厌着。

    却阻止不了好心情被小小琐碎穿孔于胸。

    洒落碎裂一地的疼痛。

     

    旁边铁轨中的小植物被一遍一遍碾压而依然挺立。

    终于不是相对别人而动的我。默默合掌为它祈祷。

    窗外慢慢开始呼啸。

    褐色的轨迹延伸在漫无边际阴沉的尽头。

    那是看多少遍都会离殇的画面。

     

    是谁看到撕着吐司片慢慢嚼的我。

    有你么。

    路边灰白色瘦小而尖锐的小洋房。

    是你么。

    从大片绿树围墙冒出的小朵绣球花。

    可以是你么。

    我夜里想念到默默躲在床尾抽泣的你。

     

    我终于跃下车厢来继续吹刺骨的风。

    似乎又冷了一点。

    可我明明只是一路向东。

    它在这里尤其肆虐地猖狂。

    我就孤单地跑在其中摇摇欲坠看错过的公车开远。

     

    不可避免地迷路了。

    自信满满又倔强的我尝试寻找微小暗藏的标识牌来挽回颜面。

    结果只能是寻找路人甲乙和颜悦色问个究竟。

     

    这次路人甲乙是一对银发满额的老夫妇。

    妇人瘫坐在轮椅上脑袋微微歪向左侧。

    就算从美丽公园出来也若无表情。

     

    我有些忐忑也有些害怕被拒绝。

    鼓起勇气后才明白原来他们也要去我的目的地。

    约好一路同行有老爷爷带领。

    终于得到亲切而肯定的回答我很欣喜若狂。

     

    只是他慢慢地说。

    有一个条件。

    先让我的老伴儿喝完这碗汤。

     

    我诧异到这条件的寻常与市侩。

    有多少时间会被耽误在这小小的举动上。

    在这充满凉意的秋季哪会有烫口的可能性。

     

    可是我错了。

    我诧异和羞愧于自己的低俗和愚昧。

    当老爷爷颤抖着坐在公园边的长椅。

    用早已因为帕金森而颤抖的双手。

    环住由于痴呆而歪着脑袋的老妇人。

    舀起汤匙喂进口缝中。

     

    就算没有夕阳没有黎明光斑亮色的衬托。

    纵使汤汁像八点档剧情一样顺着嘴角在围兜上留下褐色印渍。

    再加上不停抖动双手边翻洒出来的汤沫儿。

    图画再不完美。

    我也忽然感动得想要流泪。

     

    这时候世界似乎可以停止向前。

    时间仿佛也被魔力的老人锁在深处。

    我也成为剧目中多余的角色。

    只是作为配角的我默默下场前。

    真切地看到了他们背后的双翅。

     

    ……

     

    结束了这次行走后的我又在站台碰到他们。

    于是我总算不再木讷而懂得伸手帮他们打开休息室的门。

    老人微笑道谢之余向我询问我下车站名。

    告知后又收到道歉说小姑娘。是因为我耽误了你的火车吧。

     

    的确。

    若没有那半小时我也不必再多等三刻钟。

    可是我怎么会有理由去怪罪这人间最温暖的情愫。

    否则怎不会于心有愧。

     

    而下了火车的我决定放弃步行而乘坐电车回到住所。

    仅有的从电车站到寝室的几步路我跑起来不知道几回。

    用钥匙旋转开还紧锁着的银灰色门。

    一片漆黑之中我卷起袖子从冰箱寻找出萝卜。

    削皮。

    切片。

    洗净。

    撒上佐料。

    插上电源。

     

    然后却在准备盖上锅盖的那一刻。

    咸涩的泪滴无声无息溶解在还泛着泥土气息的未成品中。

     

    似乎此刻才明白。

    原来我再怎么炫耀之前菜色味道的鲜美。

    也终不是家的味道。

     

    十月。快乐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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